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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本·拉登》 Zero Dark Thirty  

2013-04-03 11:04:40|  分类: 且看且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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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本·拉登》 Zero Dark Thirty - Andrew - Movie Waib
        刚刚过去的2012年,堪称好莱坞反恐题材的大热年:在策反与反策反中纠结至死的《国土安全》令奥巴马坐立不安;将反恐监测拓展到每个人头上的《疑犯追踪》让人不寒而栗;阿伦-索金的《新闻编辑室》“直播”拉登击毙实况,让那段北美的全民狂欢引发了公众对反恐战争的新思考,而轧在圣诞档小规模试映的《刺杀本-拉登》,则为这一年的各路反恐大作做了一次精确深刻的总结:它让人看到,随着外部形势的变化,北美舆论早已从最初的激进蜕变成了如今的审视,好莱坞影人眼中的9·11,亦从《华氏9·11》的尖刻凌厉、《世贸中心》的惯性煽情、《93号航班》的英雄情结、《特别响,非常近》的个体幽怨,过渡到了《刺杀本-拉登》全面透彻、冷静理性、纹丝不动却暗潮汹涌的纪实体中来。毕格罗的勇气在于,她放弃一切好莱坞电影的美学规则,将一幕幕趋尽真实的片段生冷地扔在那里,只见滔天焦虑与辛酸隐忍,不见反恐胜利后的一丝兴奋——这哪里是传说中的“美式主旋律”?

《刺杀本-拉登》在奥斯卡提名张榜次日,便将上映规模扩张到2937家影院。这部长达2小时45分钟的电影,不仅没有让北美公众望而却步,反而拿出了比《被解放的詹哥》和《悲惨世界》更大的热情,迅速登上周末票房冠军,累计本土收入超过4000万美元。仅凭这一点,就让毕格罗彻底摆脱《拆弹部队》当年只叫好不叫座的窘境。显然,影片的故事虽发生于公众不曾窥见的中情局以及遥不可及的巴基斯坦,但人人都深谙猎捕本-拉登这一“复仇事件”,本质上和他们的个体生活息息相关,因此才爆发出如此高涨的观影热情——即便,对奥巴马政府来讲,小布什执政期所滥用的“严刑逼供”在银幕上是那么的“碍眼”。

《刺杀本-拉登》在烂番茄网站汇总的北美影评人好评率高达93%IMDB网站21805名网友的综合得分为7.7Metascore网站的鉴定分值则达到95分(百分制)。《综艺》杂志认为:“《刺杀本-拉登》尾声的那场突袭战被演绎得逼真异常,它会赢得人们的尊敬,没有人能否定这部影片的强大力量。”《国际银幕》指出:“本片是凯瑟琳-毕格罗这样的导演对这个时代的义务和责任,影片的内在精神会长久地影响你,让你折服于伟大的影像和艺术。”《环球邮报》说:“影片拥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震撼力,真实而发人深省,你可以从中看到《重返家园》和《猎鹿人》的影子。”《旧金山纪事报》则给出了更直接的激赞:“《刺杀本-拉登》贯穿始终的紧张气氛让人窒息,毫无疑问,这是好莱坞年度最优秀的电影作品。”

 《刺杀本-拉登》开拍之初,人们以为这又是一部毕格罗率领老爷们横冲直撞的男人戏,但影片上映后,人们终于可以领教一个铁娘子是如何打造另一个铁娘子的。近年迅速崛起的劳模姐杰西卡-查斯坦,在片中扮演了一个性格执拗的中情局工作狂玛雅。这个角色,起初看上去有点类似于《国土安全》中同样拼命无比的卡莉。但当玛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男人呵护、用坚硬的理性和直觉与一帮吃干饭的男人周旋时,你会发现:这绝对是毕格罗眼中最具魅力的女强人形象——从一开始,男同事就给玛雅下了个定义:“她是一个杀手”,而非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女人。但玛雅的动人之处在于,她是一个极度专业也极重感情的女性,职场闺蜜的牺牲对她造成的痛苦、向男上司申请前线预算和安全屋的坚决态度、关键时刻在大BOSS面前抛出那句“我就是TMD找到这个房子的人”,都令人十分震撼。据说曾主管美国中情局海外全球资产27年的女探员门德斯,在看完《刺杀本-拉登》后说,她希望查斯坦扮演的玛雅能激励更多的女性加入中情局,并最终打破中情局中性别不均的现象。

     银幕背后的铁娘子凯瑟琳-毕格罗,有着和玛雅相同的硬气。毕格罗是个公认的大美人,但她直到快40岁才嫁给詹姆斯-卡梅隆——这个唯一令她顶礼膜拜,却又让她不堪回首的男人。毕格罗早年也曾出现在镜头前,但生性倔强的她,并不想过那种为拍戏而与坏男人鬼混的生活。她自认有一双犀利无比的眼睛,做导演是她唯一该做的事。只是,在毕格罗导演生涯的多数光景中都与失败相随,甚至一度被视为最不会挑戏的导演之一:1995年力邀拉尔夫-费恩斯主演《世纪末暴潮》,结果票房砸锅;2002年的《寡妇制造者》拉来大明星哈里森-福特,也无法阻止血本无归的悲剧——1亿成本只换回3500万本土票房。这两部戏的完败,让毕格罗沦为女导演群落里即将被淘汰的选手。在过去的20年中,她身边没有男人,深度失眠是她的常态,即便她在前夫卡梅隆的友情推荐下,接过了《拆弹部队》剧本,也丝毫没有改善睡眠质量。但通过这部电影,人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睡不着却不怕死的女人。《拆弹部队》在美国本土上映时,北美影评人集体惊掉下巴:这部极具纪录片色彩的电影,敢用“战争是毒品”为母题来着眼伊战合理性与荒谬性的中点,显现出毕格罗超越常人的思维能力,并被奉为越战经典《野战排》之后,伊战电影的代表作。但毕格罗只冷冷地对外放话:“别的不说,那绝对是一场不可能分出胜负的战争,为什么还要派兵过去?”

    《拆弹部队》横扫奥斯卡的历史时刻,瑟瑟发抖的毕格罗在台上害羞地捂了一下脸,但那个被她一手捧红的杰瑞米-雷纳事后却说:“这位伟大的女性,看上去是那么亲切动人,可她骨子的强硬却让我们心惊胆寒。”现在,《刺杀本-拉登》里的乔尔-埃哲顿几乎说出了同样的话,只是特别强调:“那好像不是一位女士。”的确,《刺杀本-拉登》再次刺痛了很多人,当他们一次次声称这部展现“虐囚”的逆天之作,给美国的“反恐英雄”抹了黑时,毕格罗依旧很爷们地回应道:“我拒绝道歉,即使那些鲜为人知的事实让某些人不舒服,我也问心无愧,没什么重新剪辑的必要。”事实上,倘若影片失去了那几段令人如坐针毡的虐囚戏,那么整部电影的说服力和正邪对立的因果逻辑将大打折扣——毕格罗刁钻且极尽客观的视角,试图传达的信息是:所谓9·11后遗症,不仅局限于穆斯林与美国本土公众之间的矛盾,更重要的是,这场灾难逐渐改变了美国公众对待反恐的观念,而有悖人性的以牙还牙,自然是过去十年中最难以启齿,却又活生生摆在那里的事实。这是伤疤,更是教训。

      从拍摄到完工一直捂得密不透风的《刺杀本-拉登》,在去年秋季颁奖季拉开帷幕前,没有一丝奥斯卡呼声,但当美国国家评论会、纽约影评人协会、华盛顿影评人协会等前哨站奖项连续抛来排山倒海的褒奖时,《刺杀本-拉登》迅速赶超《逃离德黑兰》和《林肯》,成为第85届奥斯卡的第一热门。在不少人看来,《刺杀本-拉登》与其他奥斯卡热门作品有着完全迥异的影像肌理:《林肯》催人奋进的主旋律特征,堪称影艺学院“吉祥物”斯皮尔伯格的看家本领;本-阿弗莱克的《逃离德黑兰》,因娴熟至极地完成了多个“最后一分钟营救”,而给人带来打鸡血般的兴奋。而《刺杀本-拉登》相比之下,却是一部难于消化的慢热型作品——它不曾展现戏剧化的推理调查过程,却让揣测本-拉登住处的“概率论”,演绎地让人揪心异常;它不曾展现女主角多个侧面的个人情感,却让中情局内部的阵阵妖风展示得渗入骨髓;它刻意规避撂倒本-拉登之后的民众欢呼,只用女主角那个无声的哭泣特写,终止了持续十年的噩梦。毫无疑问,它是颁奖季中最不像好莱坞电影的作品,却也最见导演功力,毕竟,在可供选择的海量素材面前,不是每个导演都能如此勇毅地向真相无限靠拢。

不幸的是,正当《刺杀本-拉登》在颁奖季所向披靡之时,其争议之声却碾破耳膜。美国中央情报局代理局长迈克尔-莫雷尔在影片小规模上映后,随即在内部通讯中直指这部电影夸大了“严刑逼供”的重要性——诸如片中所实施的水刑(蒙面灌水)、连续96小时强迫禁止睡眠等残酷手段,在官方言辞中,都成了误导公众的非真实片段。因为在台面上,确定本-拉登的住处并非仅仅依靠审讯得来,多渠道的情报才是锁定猎捕目标的关键参照。毕格罗曾客气地回应,这是一部虚构的电影,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中情局自己却露了马脚:中情局公共关系办公室曾与剧组有过沟通,只是未曾跟踪毕格罗究竟拍成了什么样。

其实,迈克尔-莫雷尔忽视的事实是,片中的多数虐囚片段都出现在2009年之前——奥巴马在这年颁布了禁止刑讯逼供的政令,但在之前的小布什当政期间,这种逼供方式却一直被中情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点,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去年通过的那份长达6000页的调查报告,业已给出了最有力的证明。也就是说,毕格罗当真招惹了谁,全因那如假包换的事实。

《刺杀本-拉登》因这阵风波的影响,迅速削弱了冲奥气势,在前哨站后半程,尤其是广播影评人协会和金球奖的角逐中,风向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没有政治争议的《逃离德黑兰》。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美国影艺学院拥有投票资格的大卫-克雷伦,不知用哪只眼睛看到了“毕格罗对英雄的丑化”,鼓动周边的朋友集体抵制投票给《刺杀本-拉登》。或许,制片人梅根-艾里森现在应该很清楚为何毕格罗会“意外”错失导演奖提名,并且可以预计,此片在未来一个月内的奥斯卡之路也将出奇艰难,甚至,有可能就此功亏一篑。

但无论如何,凯瑟琳-毕格罗都在这一年推出了一部最爷们的电影,奥斯卡绝非《刺杀本-拉登》的终极标靶,它要射中的,是过去十年百口莫辨的——美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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